自由一周年　陳光誠等待時辰

習近平李克強登基兩個月，有人認為戴着倡廉面具的習總可能帶來新景象，眼盲心不盲的陳光誠，卻先來一記當頭棒喝。「中國的未來不在於哪一個領導人。」又說：「從來沒有一個皇帝願意交出特權。」對於他：習近平，是皇帝；中南海，是皇朝；地方官，是婊子；共產黨，是強盜。
逃離中共鐵幕一周年，在紐約他首次呼吸自由的空氣，是切切實實的嗅到混有茉莉花香的氣味。以往，被全天候軟禁的日子，他聞到的只有國保流氓的低檔煙絲味。
他驚訝生活原來可有選擇。在這裡，可任意疏懶學習英文；沒有人可強迫他吃討厭的臭芝士；他甚至還可以拿着護照登上飛機，到柏林講人權、爬圍牆。
但是他不願從此在外落地生根，「我不可能回不去的！人類社會結束專制的時代不會太久。」四十二歲的盲俠相信，所有極權都有大限。在中國，只是時辰未到。

陳光誠在紐約大學法學院當訪問學者，辦公室淹沒在華盛頓廣場公園邊上的懷舊老宅之中，向東走十分鐘到 NoHo，向南走十分鐘到 SoHo，向西走十分鐘到同志酒吧。
陳光誠用心靈看眾生，夜蒲自是少理。近日剛剛結束寫回憶錄生活，等翻譯待核實，預計今年十月登場。「應該拍一齣電影！」去年五月千辛萬苦接陳光誠一家到美國的紐約大學法學教授孔傑榮（ Jerome Cohen）說：「（荷李活電影公司）有興趣，不過問題就在，是拍一齣電影還是拍一套紀錄片？現在言之尚早，出了書我們再考慮。」
「我接下來需要重點攻英語了！」陳光誠自白。「很慚愧，我的英文進步很慢，哈哈哈！到現在為止，交流仍然是很大的障礙。其實他們說什麼我都知道，但我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意思。」他每週三天，每節兩個鐘，學了近一年。「問題是上完課以後，平時投入到學英語的時間太少了，甚至沒有。」
當然還有法律課。恩師孔傑榮度身訂造課程，並由他和一班法學老師，一對一的教授美國的政法系統、聯邦法院、上訴機制、刑事訴訟法等。「他還會找一些檢察院的檢察官，或者公安（警察）部門的那些有實際經驗的人，來給我講美國的法律的執行。不是照本宣科，是從社會反饋到的一些實踐經驗。」來自有法不依的國度，陳光誠對美國的法治精神大開眼界。
但是英文老師及法律課仍得要先擱下，因為盲俠在上週已飛到德國參加人權論壇，今個月去挪威，下個月底去台灣，前前後後還有大大小小的訪問、演講、領獎、作證、飯聚等，忙到七彩。「畢竟一天只有十幾個小時嘛，非常非常的緊張。時間緊張，不是人緊張，哈哈哈！」

在紐約，仍是愛中國菜。「就是米呀，麵呀，炒一點菜呀，我們自己也不會去做沙拉菜什麼的。」陳光誠的妻子袁偉靜說。

去年陳光誠一家四口赴美，現時十歲的兒子陳克睿和八歲的女兒陳克斯（右）在紐約的公立學校讀書。

選擇

每朝九時，陳光誠讓太太牽着，由紐約大學宿舍 Washington Square Village，回到法律學院的辦公室。溫煦的陽光從偌大的窗口射進，照得一室和暖。但光明與陳光誠總是有段距離，所以一對子女在紐約的學習作息都不好說。一家四口也未有與老美的芝士融合。「我就是不喜歡 cheese！哈哈哈！我怎麼也習慣不了吃奶酪。我還是覺得從麥田裡挖來的薺菜，洗乾淨了，放上幾個雞蛋一炒，特別香，哈哈哈！」坐在角落的太太袁偉靜偷笑起來。
不愛芝士，可吃雞蛋，選擇也，這東西，在美國特別多。「當然選擇也不容易呀，哈哈哈！尤其是在從來沒有選擇過的環境中長大的人。」
在大陸的選擇，都是附帶條件。陳光誠於○五年向《時代週刊》記者大爆了家鄉山東臨沂的計劃生育黑幕，先遭軟禁，翌年以莫須有的「故意破壞財產和聚眾擾亂交通罪」，被判四年又三週。判刑之前，中共給了他一次機會，可選擇當聽話的殘聯主席，住政府送的大屋，還是與當官的對抗。「只是稍為退一步，我仍然可以繼續維權，就是退一步，要什麼有什麼（錢、樓、地位）。」但是他選擇窄路，「○五年我就說，你別把我看成共產黨的幹部，拿錢來誘惑我，哈哈哈！
「你妥協了一步，就要想好這一輩子要不要永遠妥協。永遠就做這種順民或者奴民嗎？並不是說妥協這一步就真的好了，不是那樣。就像彈簧，你弱他就強呀！你今天低下頭，接下來你就要彎腰，再接下來你就要下跪，你還要趴下，你趴下以後他可能就踩到你身上。獨裁者就是這個德性！」
中共派錢送樓都沒能統戰陳光誠，於是也顧不了面子。「他們做了很多試驗，覺得除了最後赤裸裸的脫掉羊皮露出真面目以外，確實沒有什麼又當婊子又立牌坊（的做法），所以也就乾脆（不做掩飾），哈哈哈！」
結果陳光誠一家老幼上下，同遭軟禁，屋內屋外滿布監控鏡頭。從門口到街口到村口，當局聘請過百名維穩流氓，二十四小時監視，嚴防陌生人進出。
「你共產黨什麼道理呀？哪條法律賦予你共產黨這樣的特權呀？你跟強盜有什麼區別呀？」陳光誠收起招牌陽光歡笑質問。「七年多來，不堪回首呀！怎麼走過來，我簡單的說，那就是每秒鐘你都要瞪大眼睛，因為你和狼在一起，他隨時都有可能跳過來咬你，就是這麼一種狀態。」怎瞪？「我用心看到。」

陳光誠出入都得挽着妻子的手臂，這天西裝骨骨加副黑超。攝影師拍照，陳光誠打爛砂盆問到篤。「這個相機什麼牌的？是佳能嗎？什麼型號？您們覺得是尼康的好還是佳能的更好一點？」

自九六年起，陳光誠為老家臨沂的殘疾人爭取免交稅，為非北京戶籍殘疾人爭取免費坐地鐵，又為老家遭受計生辦迫害的婦女發聲。

連累

去年四月，陳光誠逃出虎口，中共冇面，遂在盲俠出逃不到一週，把魔爪伸向大哥陳光福和姪兒陳克貴一家。當局僱來一批流氓，深夜闖進陳家，用手臂粗的棍子毆打陳家老嫩。陳克貴為了自衞，砍傷了幾個暴徒，結果因故意傷害罪，被判刑三年零三個月。
一審下來，當地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馬成連等領導又對陳家威脅：「事情已經這樣了，你聽我們的，按照我們說的去做，就給你判個輕點。你要不聽我們的，上訴的話，至少要判你無期。而且我告訴你，你的父母、你的孩子，都在我們手裡。」
不敢上訴的陳光福打電話向遠在美帝紐約的弟弟求救，陳光誠一再向西方敵對勢力爆料，引來中共報復。「黨委人員安排我們當地計劃生育辦公室的一個人，在下午孩子就要放學的時候，要把陳克貴四歲多的孩子從幼兒園接走，幸好克貴的父親接孩子稍為早一點，他們沒能得逞。」陳光誠更道，當局曾明言，大可製造一場車禍，讓陳家老少消失。
成功出走，卻連累了留在鄉間的親人。「陳克貴現在被送進我當年所在的同一所監獄，由同一個法院判刑，說明共產黨是純粹報復我。陳克貴現在坐牢也的確是在繼續我的坐牢。共產黨無疑在向全世界說：『你跑了，我把你家人送進監獄！』這就是一個死不悔改的表現。他們拿我的家人去威脅做人質，來牽制我，想我不敢說話，我覺得這是徒勞的，共產黨這個夢做錯了！」
底氣來自那七年在地府生活的思考沉澱。「我覺得自然界當中呀，有這樣一個理，不可能你作了惡，沒有個說法，也不可能人行了善，沒有說法。只不過是，未必今天做了明天就有這個說法，但是早晚會有。」

不論等